村头老槐树下的磨盘，是石头村的地标。磨盘边总坐着哑婆婆——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像老树皮，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。她天生哑，丈夫早逝，唯一的儿子进城打工后，好几年没回过村。磨盘是她丈夫年轻时亲手凿的，后来电动磨粉机普及，磨盘就闲了，但哑婆婆每天都来，有时坐半天，有时用粗糙的手摩挲磨盘上的纹路。 今年夏天，村里要修柏油路。村干部说路通了才能引客商，可凑来凑去还差两万多块。有人提议：“把老磨盘卖了吧，那石头沉，说不定能换俩钱。”村主任犹豫：“哑婆婆天天守着，怕是不肯。”但修路是大伙的急事，最终还是决定先移磨盘试试。 移磨盘那天，壮汉们撬棍撬、绳子拉，磨盘纹丝不动。有人蹲下来挖底座下的土，突然喊：“有东西！”大伙围过去，只见磨盘下埋着个陶罐子，红布封口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沓沓旧钞票，还有几张存折，加起来正好两万八！ 哑婆婆挤过来，指着罐子呜呜呀呀比划，旧手帕抖得厉害。村文书掏出罐子里的泛黄信纸——是哑婆婆丈夫三十年前写的。原来当年石头村闹旱灾，庄稼绝收，哑婆婆的丈夫偷偷把家里积蓄和借的钱，分给了最困难的几户。可后来村里丢了集体的钱，有人怀疑是他偷的，他百口莫辩，抑郁成疾去世了。哑婆婆知道真相，却因不会说话没法解释，只能守着磨盘下的罐子——里面是丈夫剩下的钱，还有她后来卖鸡蛋、捡废品攒的，就等村里需要时拿出来。 大伙看完信，都红了眼眶。当年误会过她丈夫的人，羞愧地低下了头。村主任握着哑婆婆的手：“您咋不早说啊？”哑婆婆摇摇头，比划着：丈夫不想让受助的人有压力，她也怕说不清楚。 修路的钱够了，大伙还凑钱给哑婆婆买了新衣服，又联系上她儿子。儿子回来看到母亲瘦得不成样子，听了村里人讲的事，“扑通”跪下：“妈，我错了……”哑婆婆抱着儿子，眼泪落在新换的手帕上。 路修好后，磨盘被搬到村文化广场，旁边立了块碑：“王老实夫妇善行记”。现在哑婆婆还常去磨盘边坐，但路过的人都会递个苹果、聊两句——她脸上的皱纹好像舒展了些，手里的旧手帕终于换成了印花的新帕子。